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詩意盎然的兒童心靈成長史
——淺讀許俊文長篇兒童小説《紅蜻蜓,綠蟈蟈》
發佈日期:2020-11-18    作者:候朝暉 閲讀:

人到中年,雖然愛讀書,但很少讀關於兒童題材的作品,覺得童年於我,已經漸漸渺遠。然而,最近讀到《紅蜻蜓,綠蟈蟈》竟欲罷不能,無法釋卷。

這是著名散文家許俊文先生的第一部長篇兒童文學作品,甫一面世,便好評如潮。

小説的題材很平常,書寫的是20世紀60年代初皖東農村“豆村”的一羣孩子生活、成長的經歷和心路歷程,是一部鄉村兒童的心靈成長史。小説沒有錯綜複雜的故事情節、龐大恢宏的敍事結構、眾多的人物形象,卻有着震撼讀者心靈的獨特魅力。因為它具備:文學之美,成長之美,自然之美,人性之美。

文學之美首先體現在作品的結構精巧。小説以春夏秋冬的時序變化為主線,分四個板塊娓娓道來,凸顯在四季的輪迴中,在一次次希冀與失落、歡樂與憂傷、興奮與落寞的交替出現中,孩子們獲得力量,堅強地成長,由稚嫩到成熟。變換的四季,每一次輪迴,都孕育着新的希望。通篇脈絡清晰,渾然天成。

其次,是語言之美。雖然是小説,語言卻詩意、靈動,文筆優美,童趣盎然。“此起彼伏的雞鳴聲把棉被一樣的黑夜叫薄了,薄得像一塊解凍時漂在水面的殘冰。”“春天的太陽就像貪玩的孩子,遲遲不肯回家。禾禾和銀行坐在塘埂上,看着西邊紅彤彤的夕陽一寸一寸地往下落,簡直比蝸牛爬得還慢。”這樣的句子,書中俯拾皆是。

成長之美不單純描寫孩子們身體的發育,年齡的增長,而是精雕細刻,着重記錄他們的心靈成長史。這段成長史是曲折的、動態的。譬如,禾禾由當初的孤獨、迷茫甚至有些怯弱,到後來的成熟、果敢、堅強;譬如,銀行由以前的自私、霸道甚至有點乖戾到後來的乖巧、懂事、勤勞。還有喜鵲由委曲求全到奮力抗爭,藍靈由自命不凡到平易近人,等等。禾禾的變化除了他自身的敏感、聰慧,還得益於母親和青大爺的言傳身教。母親和青大爺身上的樸實、善良、堅韌等優秀品質,對他起了潛移默化的教育作用。銀行和藍靈的變化則由於家庭的意外變故。所以説,有時候,苦難是最好的老師,挫折是寶貴的財富。慶幸的是,他們能自我療傷,經受得住打擊,走出家庭變故的陰影,從而變得心靈更成熟,人格更健全,性格更堅強。

自然之美體現在,小説的整個故事場景彷彿就是一幅優美絕倫的鄉村風俗畫卷。上世紀60年代皖東的“豆村”雖是一個小山村,雖然偏僻、貧窮,但風光優美,民風淳樸。生於斯、長於斯的兒童,心性自然會受到薰陶。春天的早晨,曙色初露,萬物甦醒,雞犬相聞,各種動物的鳴叫聲,“匯成一條潺潺流動的音樂小溪,怎麼聽怎麼好聽。”夏天裏,“一個月牙兒疊着一個月牙兒”的梯田,咕咕呱呱、密如雨點的蛙鳴,起起落落覓食的白鷺,尤其是熱風蕩起一波一波金色的麥浪,“直把禾禾給看呆了”。秋天,宋奶奶教孫女藍靈認識各種莊稼的細節,孩子們偷棗子的情景,特別是,“秋天的高粱地,那真叫個美呀!”“成熟的高粱就像是畫家潑了一層硃砂,在金風中搖盪起伏,劍狀的葉子相互摩擦,發出颯颯的聲響。這豆村秋天的景緻,高粱算得上是濃墨重彩的一筆”。冬天,孩子們堆雪人,夜晚圍着火盆烤火、做作業、聽“拉魂腔”;雪後,他們和其他師生一道去祭掃烈士陵園,“雪後柔和的陽光灑在紀念碑上,更襯托出它的挺拔巍峨,莊嚴肅穆”,“禾禾看見一些人摘下佩戴在胸前的小百花,輕輕地放在小方盒上,他也將自己的那一朵放在了上面”。這些自然環境的描寫,就像是一幅幅生動、優美的畫面,細緻入微地展現了孩子們在成長過程中的精神蜕變和心路歷程。

小説最具魅力的要算作者所揭示的人性之美。一部優秀的文學作品,自然離不開書寫人性、揭示人性,尤其是將人性中美好的一面展示出來,讓讀者心靈受到震撼,靈魂得以洗滌。作為兒童文學作品,更應如此。因此,作者將生動、細膩的筆觸深入到人性的層面、心靈的角落,以孩子的眼睛(心靈)感知、體驗和捕捉美、呈現美,讓每一粒文字都成為承載和傳遞美的載體。小説中揭示得最集中、突出的,我認為是孩子們的善良、純真,其次是正直、勇敢與堅韌。譬如,禾禾對身邊所有人的友好、幫助,包括對曉銀的態度由敵視到寬容;譬如,夥伴們對喜鵲的同情、對得我的悲憫、對藍靈的鼓勵。在禾禾的眼裏,“媽媽的聲音總是輕輕的、柔柔的,像春天的牛毛雨一樣滿含着温情。禾禾感覺到,自從爸爸死後,媽媽説話的聲音更細、更輕了。”得了青大爺的鹹鴨蛋,禾禾捨不得獨吃,裝在口袋裏,回家後一切兩半,自己只吃半個,把另一半放在媽媽的碗裏。得我因病夭折時,禾禾他們提着裝滿紅蜻蜓的籠子,輕手輕腳地走進得我的小屋,打開籠子,“紅蜻蜓紛紛飛出來,剎那間,得我的小屋裏全是飛舞的紅蜻蜓,似片片明麗的朝霞。它們飛累了,有的落在牆壁上,有的趴在窗櫺和書桌上。在這個秋意漸濃的夜晚,得我的身邊有九十九隻紅蜻蜓陪伴着,想必他不會孤獨。”喜鵲離開豆村前夕,曉銀親手生起一堆火,招呼喜鵲烤火時,“喜鵲不好意思拒絕,也不忍心拒絕,她蹲在火堆邊象徵性地暖一暖手便起身告辭了。是的,對於曉銀,她討厭過,甚至鄙視和憎惡過,但是現在從她心裏把它們一筆勾銷了,勾銷得非常徹底。喜鵲想,在即將離開豆村時,能有人在寒風中為自己生一堆火取暖,自己將永遠都不會忘記”。這樣的筆觸作品中隨處可見,好比鋒利的解剖刀,將人物的心靈解剖得淋漓盡致,同時把人物的心理刻畫得纖毫畢現。

總而言之,《紅蜻蜓,綠蟈蟈》將詩意的文字和詩意的人性完美地結合與統一。作品字裏行間流動着詩意,洋溢着童趣,閃耀着人性的光輝,彷彿一泓人生源頭的清泉,天然、純淨,照見成人世界失落的那些美好。它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優秀兒童文學作品,是一部值得追憶和紀念的兒童心靈成長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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